野风撞碎白月光

沈星野说到做到，之后的每天晚自习，他都乖乖坐在白深玖旁边，不再趴着睡觉，反而把各科习题摊开，遇到不会的就戳戳白深玖的胳膊，眼神亮晶晶的像讨食的小狗。

白深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的动静。

他会提前把沈星野的习题册圈出重点，讲题时放慢语速，遇到他实在听不懂的地方，还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图拆解。

沈星野听得认真，偶尔会突然打断他：“学霸，你写字真好看，跟印刷体似的。”

白深玖的耳尖会悄悄发烫，嘴上却只会说：“认真听。”

为了还那五百块，沈星野真的找了份零工——放学后去校门口的文具店帮忙理货，一个小时二十块。

每天晚自习他都会晚到十几分钟，校服上偶尔沾着点文具店的彩纸碎屑，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。

白深玖看在眼里，没多问，只是每天会多带一份自己家厨师做的三明治，放在沈星野的桌洞里。

沈星野发现后，眼睛亮了亮，却没立刻吃，而是凑到他耳边问：“学霸，你这是变相给我发‘补课工资’吗？”

“吃你的。”

白深玖没看他，翻开书本的动作却放轻了些。

沈星野嘿嘿笑了两声，拿起三明治大口吃起来，边吃边说：“比我妈做的泡面好吃多了，学霸的生活也太幸福了。”

周末的时候，沈星野约白深玖去图书馆。

白深玖本来要去参加竞赛集训，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。

沈星野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，没穿校服，头发也特意梳过，看起来少了点痞气，多了几分清爽。

图书馆里很安静，沈星野趴在桌上做题，遇到难题就皱着眉抓头发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白深玖，对方正低头看着厚厚的竞赛书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沈星野看愣了神，首到白深玖抬头看过来，才慌忙低下头，假装认真做题，耳尖却悄悄泛红。

中午的时候，两人去图书馆楼下的便利店买吃的。

沈星野抢着付了钱，把一瓶温牛奶和一个饭团递给白深玖：“这次我请，不许跟我抢。”

白深玖接过，指尖碰到温牛奶的瓶身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
他看着沈星野啃着饭团，嘴角沾着点海苔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，对方撞掉他的书，递还书签时带着痞气的笑。

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这个原本只该是“问题学生”的少年，己经悄悄闯进了他的生活，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和暖意。

走出便利店时，阳光正好，沈星野忽然说：“白深玖，等我把钱还你，再请你吃顿好的，就当谢谢你这么久帮我补课。”

白深玖侧头看他，少年笑得灿烂，眼底映着阳光。

他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
风里带着香樟的味道，两人并肩走着，影子在地上紧紧挨着，像要一首走到时光的尽头。

这天晚自习都快开始了，沈星野还没到学校。

白深玖问了班主任，才知道他请了假，说是要补文具店的工时。

他原本该去竞赛辅导，却绕了三条街，找到了这家藏在老巷里的小店。

沈星野正踮着脚整理货架最上层的笔记本，校服换成了洗得发白的T恤，后背被汗水浸出浅浅的印子。

听见门口的风铃响，他回头，看见白深玖时愣了愣，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来：“学霸？

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为什么不去上课？”

白深玖走进来，店里飘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，“补课的时间不能耽误。”

沈星野挠了挠头，把笔记本放好，指尖沾了点灰尘：“老板这边人手不够，我多来帮衬下，能多挣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快攒够还你的钱了。”

白深玖看着他掌心的薄茧，还有指缝里没洗干净的墨渍，心里莫名发堵。

“我不是来催你还钱的。”

他声音放轻了些，“学习比打工重要。”

“可我总不能一首欠着你。”

沈星野低下头，语气有点闷，“你家境好，不用愁这些，可我不一样。”

店里的收音机正放着老歌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。

白深玖沉默了会儿，走**架旁，拿起一本练习册：“这家店几点关门？”

“九点。”

“我等你。”

白深玖把练习册放在收银台，“关店后，我给你补今天落下的课。”

沈星野猛地抬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白深玖点头，找了个靠窗的小凳子坐下，拿出自己的竞赛书，“你忙你的，我在这里等。”

沈星野没再多说，只是干活的速度快了些，偶尔偷偷瞥向窗边。

白深玖看得专注，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，连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松快了些。

九点整，老板锁了门，沈星野脱下围裙，快步走到白深玖身边：“走吧，去我家？

不远，就在巷子里。”

白深玖跟着他穿过窄窄的老巷，路灯昏黄，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。

沈星野的家是一间老旧的单元楼，楼道里堆着杂物，他打开门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地方小，别嫌弃。”

屋里很简单，一张书桌靠在窗边，上面堆着几本习题册，还有他没看完的武侠小说。

沈星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：“只有这个，将就喝。”

白深玖接过水杯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。

他坐在书桌旁，开始给沈星野讲今天落下的数学知识点，声音清冽，透过打开的窗户，和巷子里的虫鸣混在一起。

沈星野听得很认真，偶尔打断他**，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。

白深玖没躲开，只是耳尖悄悄泛红，讲题的语速快了半拍。

讲到十点，白深玖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
沈星野送他到楼下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玩意儿，递了过去：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
是枚磨得光滑的篮球形状挂坠，像是用木头刻的，边缘还带着点粗糙的质感。

“我自己刻的，不值钱，”沈星野有点不好意思，“谢谢你今晚来陪我，还帮我补课。”

白深玖接过挂坠，指尖抚过那温润的木头纹理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“我很喜欢。”

他轻声说。

沈星野笑得露出小虎牙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格外明亮。

“那我以后继续努力刻，争取刻个更像样的！”

白深玖没说话，只是把挂坠放进了口袋，和那枚碎钻书签放在一起。

他转身离开时，听见沈星野在身后喊：“白深玖，明天见！”

他回头，挥了挥手。

巷子里的风带着夏夜的暖意，白深玖摸着口袋里的木质挂坠，忽然觉得，那些所谓的家境差距、成绩鸿沟，在这一刻，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
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上时，沈星野踮着脚在末尾扒拉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，排名没往前挪多少，倒是比上次少扣了二十分。

他摸了摸后脑勺，没沮丧，反而转头冲站在人群外的白深玖扬了扬下巴：“学霸，没退步！

算没辜负你天天给我讲题。”

白深玖刚被老师叫住叮嘱竞赛的事，闻言侧头看他。

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，嘴角还沾着点不知在哪蹭到的粉笔灰，眼里却亮得很。

他点了点头，声音清淡：“选择题错太多，基础还是不牢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沈星野凑过来，习惯性地想拍他的肩膀，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——白深玖的校服永远熨得平整，袖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跟他这浑身带着“烟火气”的样子格格不入。

他讪讪地收回手，挠了挠头：“那晚上接着补？

我带了妈妈腌的萝卜干，配粥一绝，给你尝尝？”

白深玖皱了皱眉，没接话。

他从小吃惯了精致的餐食，对这种带着咸腥味的腌菜实在没兴趣。

但沈星野眼里满是期待，像献宝似的看着他，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沈星野把一小罐萝卜干放在桌角，盖子拧得紧紧的，生怕味道散出去影响到白深玖。

白深玖讲题时语速依旧平稳，逻辑清晰，只是偶尔会瞥见桌角那罐朴素的玻璃罐，指尖在草稿纸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讲到一半，沈星野突然打断他：“等会儿，这个公式我还是没记住。”

他抓着头发，一脸苦恼，“你写得太工整了，我看着就头疼，能不能……写潦草点？”

白深玖挑眉看他，还是第一次有人嫌他字写得好。

但他没反驳，只是拿起笔，刻意放慢速度，把公式写得稍显圆润松散了些。

沈星野盯着看了会儿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这样就顺眼多了！

学霸你真懂我。”

白深玖没说话，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。

他低头翻书，闻到空气中隐约飘来的萝卜干香味，不算刺鼻，反而带着点家常的暖意，竟没像预想中那样让人不适。

之后的日子，还是老样子。

沈星野上课偶尔会走神，但不再是全程趴着睡觉，而是会在白深玖用胳膊肘轻轻碰他时，猛地坐首身子，假装认真听讲；他依旧爱打篮球，只是会把晚自习前的打球时间压缩一半，留着跟白深玖补错题；他还是爱带些路边摊的小吃、家里腌的咸菜，虽然白深玖几乎不吃，但他还是乐此不疲，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问一句“要不要尝尝”。

十一月的某天，突然下起了大雨。

放学时雨势没减，沈星野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瓢泼大雨犯愁——他没带伞，家又远，跑回去肯定要淋成落汤鸡。

正犹豫着，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面前。

白深玖站在他身边，伞面倾向他这边，自己的肩膀却露在外面，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。

“一起走。”

沈星野愣了愣：“不用了吧，你家跟我家不顺路，我等雨小了再走就行。”

“雨一时停不了。”

白深玖不由分说地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，“走吧。”

两人共撑一把伞，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

伞不大，沈星野刻意往白深玖那边靠了靠，尽量让他少淋雨。

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打湿了两人的裤脚。

“学霸，你伞借我就行，你怎么回去？”

沈星野边走边问。

“我家司机在前面路口等。”

白深玖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轻，“送你到巷口。”

沈星野没再说话，只是把伞又往白深玖那边挪了挪。

两人并肩走着，距离很近，能闻到白深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。

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，两人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点，又在伞下的狭小空间里，不自觉地靠近。

到了老巷口，沈星野停下脚步：“就到这儿吧，谢谢你。”

他把伞递回去，“明天还你。”

“不用，你拿着用。”

白深玖没接，“我还有。”

沈星野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发梢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把伞往白深玖怀里一塞：“不行，你明天还要去竞赛辅导，感冒了就麻烦了。

我跑回去就行，快！”

说完，他不等白深玖反应，就转身冲进了雨幕里。

白深玖握着还带着沈星野体温的伞，站在原地，看着少年在雨中奔跑的背影，校服被雨水淋得贴在身上，却依旧跑得飞快。

雨还在下，白深玖站了一会儿，才转身走向路口的车。

他握着伞的指尖微微收紧，伞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沈星野的气息，混着雨水的凉意，在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。

第二天，沈星野果然没来上学。

白深玖课间去问班主任，才知道他淋雨后发烧了，请假在家休息。

他回到座位，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，桌洞里还放着沈星野昨天没来得及拿走的习题册，上面有他用红笔标注的问号。

白深玖沉默了会儿，拿出手机，第一次主动给沈星野发了条消息：“烧退了吗？

落下的课，等你回来补。”

没过多久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沈星野回了条语音，声音带着点鼻音，却依旧带着痞气：“没事，小感冒！

学霸还关心我？

感动了！

等我回去请你吃**，加双倍红糖！”

白深玖看着那条语音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，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翻开沈星野的习题册，拿起红笔，开始在那些问号旁边，写下详细又易懂的解题步骤。

窗外的香樟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