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久等了

冰凉的水滑过指尖，周绾绾将手浸入漂浮着嫣红玫瑰花瓣的铜盆中，细细盥洗。

那抹艳红在水波中荡漾，恍惚间，竟与梦中那铺天盖地的血色重叠。

她指尖微微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细软的棉巾，将每一滴水珠拭净，动作优雅缓慢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
随后，她端坐在菱花镜前。

镜面朦胧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轮廓精致的脸。

翠翠手持螺黛，小心翼翼地为她描画眉形。

眉笔划过皮肤的触感细微而清晰，周绾绾的目光却穿透了镜面，落在了虚无的远方。

口脂是鲜艳的樱桃红，用小指蘸取一点，均匀地点在唇上，轻轻抿开。

苍白的脸颊瞬间被这一点朱色点亮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媚。

可她看着镜中那红唇，只觉得像极了伤口凝结的血痂。

翠翠又捧来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，为她戴上。

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耳垂，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。

最后，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被稳稳**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。

流苏垂下，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，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泽。

妆成了。

镜中的女子，云鬓花颜，眉目如画，一身华服勾勒出窈窕身姿，完美符合一个初入东宫、娇柔恭顺的美人形象。

周绾绾静静地、冷冷地注视着镜中人。

沈静仪……她在心底无声地、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，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淬毒般的恨意，几乎要咬碎银牙。

十年了。

我终于……就要走到你面前了。

镜光仿佛扭曲了一下，将她带回了那个猩红可怖的夜晚之前……一个夜晚，却远没有梦魇中的血腥。

周家的大门被急促敲响，家丁开门，发现一个满身血污、衣衫破碎的女子昏倒在门口，正是沈静仪。

是哥哥周子珩第一个冲出去，将她抱了回来。

他心地仁善，见不得他人受苦。

父亲立刻为她诊治，母亲在一旁心疼得首落泪，连年幼的周绾绾也抱着自己的小暖炉，紧张地看着榻上面无血色、脆弱不堪的陌生姐姐。

第二天她醒来，面对围在床榻边、满眼关切的周家人，她泪如雨下。

父亲温和地问她：“姑娘，发生了何事？

怎会落到如此境地？”

母亲握着她的手，柔声安慰：“好孩子，别怕，到了这里就安全了，真是可怜见的。”

沈静仪泣不成声，断断续续地诉说：她去山上寺庙进香，归途中遭遇了凶恶的山贼，随从皆被杀害，她自己也……也被贼人玷污了清白。

她不堪受辱，本想一死了之……哥哥周子珩急忙劝道：“姑娘万万不可寻短见！

性命最重！

我周家世代行医，有一道祖传秘方，专治……专治此类损伤，定能为你修补完好，绝不会耽误你日后婚嫁前程！”

当时的沈静仪，泪眼婆娑，感激涕零，挣扎着想要下床磕头：“多谢恩公！

多谢恩公救命之恩！

静仪……静仪无以为报！”

镜中的周绾绾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，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半分，反而让那双美眸看起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，寒气森森。

无以为报？

好一个“无以为报”！

转瞬之间，不过两月之后！

便是她口中这些“恩公”，迎来了灭顶之灾！

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宅院，冰冷的刀锋割开了至亲的喉咙！

而那个下达“一个不许落下”**令的人，正是这个两个月前还柔弱无助、感恩戴德的沈静仪！

她踩着周家满门的尸骨和鲜血，洗净了过往，一步步走上了太子妃的尊位。

而周绾绾，则从备受宠爱的小女儿，变成了从地狱爬回来、只为复仇的幽灵。

步摇的流苏再次因为她的微微颤抖而轻晃，碰撞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。

周绾绾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，只剩下了一片沉寂的、决绝的冰冷。

她站起身，华美的裙裾逶迤在地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一丝波澜，“莫让太子妃娘娘……等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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