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日头爬到头顶时，流民队伍歇了脚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实在走不动了。
路边歪歪扭扭坐了一片人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，像被晒蔫的野草。
偶尔有孩子哭闹，声音也细弱得很，刚起个头就被大人用没什么奶水的**堵住，或者干脆一巴掌拍在**上，哭声戛然而止，只剩下抽噎。
林欣儿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，把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抱在怀里。
包袱不重，可压了大半天，肩膀还是又酸又麻。
她**肩膀往西周看，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盼头，又被这满眼的绝望压了下去。
昨儿个官差砍人的血渍还在地上留着印子，被太阳晒得发黑，看着让人心里发紧。
她解开包袱角，小心翼翼摸出个油纸包。
油纸早就发黄发脆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小半块谷糠饼。
饼子硬邦邦的，边缘发了霉，带着股陈腐的味道。
这是爹娘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。
爹走的那天早上，从怀里掏出这个油纸包，手抖得厉害：“欣儿，省着点吃……一块分三顿，能撑好几天……”他说话时气都接不上，眼神却亮得很，死死盯着她，像是要把她刻在眼里。
欣儿鼻子一酸，赶紧别过头，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饼子。
谷糠剌得嗓子生疼，咽下去的时候，感觉像吞了把沙子，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。
她不敢多嚼，就着舌头底下分泌的那点唾沫，慢慢往下咽。
得省着吃。
她跟自己说。
吃完了，就真没念想了。
“妹子，有吃的？”
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欣儿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，抬头看过去。
是个老婆子，头发白得像霜，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，只剩两只眼睛浑浊地转着，首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饼子。
老婆子身边还卧着个半大孩子，看着也就七八岁，瘦得只剩皮包骨，嘴唇干裂起皮，闭着眼哼哼唧唧的，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晕着。
欣儿心里一紧，往旁边挪了挪：“就这点，我自己都不够。”
老婆子没动，只是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：“行行好……给娃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他快**了……”她说着，就想伸手来抓。
欣儿猛地往后躲，把饼子紧紧攥在手里。
不是她狠心，是这光景，谁手里的吃的都得攥出血来。
她给了这老婆子一口，旁边的人看见了，再来抢怎么办？
她一个姑娘家，哪护得住这点东西？
“没有！
真没有多的！”
她把油纸包往包袱里塞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老婆子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最后叹口气，转过身，佝偻着背，慢慢挪回孩子身边，用袖子擦了擦孩子干裂的嘴唇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欣儿看着她们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难受得厉害。
她想起自己爹娘，要是爹娘还在，肯定会让她分点给那孩子的。
爹总说，积点德，走路都能稳当些。
可她不敢。
她摸了摸包袱里的绣品，那是她唯一的指望。
等走到前面有城镇的地方，把这些绣品卖了，换点粮食，或许还能活下去。
要是现在把谷糠饼分出去了，她撑不到那时候怎么办？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怀里的包袱动了一下。
欣儿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是那本草药书。
她把书掏出来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书签是她自己绣的小莲花，针脚细密，现在却皱巴巴的，沾了不少尘土。
书页上画着那种耐旱的草，叫“苦*”，叶子细长，边缘带锯齿，开小黄花。
书里说，这草叶子能吃，就是苦得很，吃多了会拉肚，可饿极了的时候，能填肚子。
她抬起头，眯着眼往远处看。
前面是一片**滩，光秃秃的，除了石头就是沙子，哪有什么草？
“别找了，”旁边突然有人开口，“那玩意儿早被人挖光了。”
欣儿转头，看见个胡子拉碴的老头，靠着块大石头晒太阳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“大爷，您见过？”
她赶紧问。
老头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前儿个有伙人从那边过来，说**边上还有点，可早就被抢着挖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就算有，那玩意儿苦得能把胆水吐出来，少吃点还行，多吃了……”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欣儿的心沉了沉。
她把草药书塞回包袱，重新抱紧。
太阳慢慢往西挪，天没那么热了。
流民队伍里有人开始动，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继续往南走。
刚才那个老婆子也扶着孩子起来了，孩子腿软，走两步就摔跤，老婆子也不骂，只是慢慢把他扶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，咬了咬牙，从油纸包里掰下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谷糠饼，快步追上去，塞到老婆子手里。
“快走吧，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她压低声音说。
老婆子愣了愣，看着手里的饼子，又看看欣儿，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妹子！
你是活菩萨啊！”
“别！
快起来！”
欣儿吓得赶紧去扶她，“让人看见不好！”
她把老婆子拉起来，也顾不上多说，转身就往前面走，心跳得像打鼓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，感觉更轻了些，可心里头那股堵着的感觉，好像散了点。
爹说得对，积点德，走路能稳当些。
她攥紧了袖**的半截绣针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滚烫的土路上。
前面的**滩看着越来越近，像一张张开的大嘴，要把这队流民全都吞下去。
可不管怎么着，还得往前走。
谷糠得省着吃，日子也得省着过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实在走不动了。
路边歪歪扭扭坐了一片人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，像被晒蔫的野草。
偶尔有孩子哭闹，声音也细弱得很，刚起个头就被大人用没什么奶水的**堵住，或者干脆一巴掌拍在**上，哭声戛然而止，只剩下抽噎。
林欣儿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，把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抱在怀里。
包袱不重，可压了大半天，肩膀还是又酸又麻。
她**肩膀往西周看，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盼头，又被这满眼的绝望压了下去。
昨儿个官差砍人的血渍还在地上留着印子，被太阳晒得发黑，看着让人心里发紧。
她解开包袱角，小心翼翼摸出个油纸包。
油纸早就发黄发脆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小半块谷糠饼。
饼子硬邦邦的，边缘发了霉，带着股陈腐的味道。
这是爹娘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。
爹走的那天早上，从怀里掏出这个油纸包，手抖得厉害：“欣儿，省着点吃……一块分三顿，能撑好几天……”他说话时气都接不上，眼神却亮得很，死死盯着她，像是要把她刻在眼里。
欣儿鼻子一酸，赶紧别过头，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饼子。
谷糠剌得嗓子生疼，咽下去的时候，感觉像吞了把沙子，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。
她不敢多嚼，就着舌头底下分泌的那点唾沫，慢慢往下咽。
得省着吃。
她跟自己说。
吃完了，就真没念想了。
“妹子，有吃的？”
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欣儿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，抬头看过去。
是个老婆子，头发白得像霜，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，只剩两只眼睛浑浊地转着，首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饼子。
老婆子身边还卧着个半大孩子，看着也就七八岁，瘦得只剩皮包骨，嘴唇干裂起皮，闭着眼哼哼唧唧的，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晕着。
欣儿心里一紧，往旁边挪了挪：“就这点，我自己都不够。”
老婆子没动，只是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：“行行好……给娃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他快**了……”她说着，就想伸手来抓。
欣儿猛地往后躲，把饼子紧紧攥在手里。
不是她狠心，是这光景，谁手里的吃的都得攥出血来。
她给了这老婆子一口，旁边的人看见了，再来抢怎么办？
她一个姑娘家，哪护得住这点东西？
“没有！
真没有多的！”
她把油纸包往包袱里塞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老婆子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最后叹口气，转过身，佝偻着背，慢慢挪回孩子身边，用袖子擦了擦孩子干裂的嘴唇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欣儿看着她们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难受得厉害。
她想起自己爹娘，要是爹娘还在，肯定会让她分点给那孩子的。
爹总说，积点德，走路都能稳当些。
可她不敢。
她摸了摸包袱里的绣品，那是她唯一的指望。
等走到前面有城镇的地方，把这些绣品卖了，换点粮食，或许还能活下去。
要是现在把谷糠饼分出去了，她撑不到那时候怎么办？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怀里的包袱动了一下。
欣儿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是那本草药书。
她把书掏出来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书签是她自己绣的小莲花，针脚细密，现在却皱巴巴的，沾了不少尘土。
书页上画着那种耐旱的草，叫“苦*”，叶子细长，边缘带锯齿，开小黄花。
书里说，这草叶子能吃，就是苦得很，吃多了会拉肚，可饿极了的时候，能填肚子。
她抬起头，眯着眼往远处看。
前面是一片**滩，光秃秃的，除了石头就是沙子，哪有什么草？
“别找了，”旁边突然有人开口，“那玩意儿早被人挖光了。”
欣儿转头，看见个胡子拉碴的老头，靠着块大石头晒太阳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“大爷，您见过？”
她赶紧问。
老头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前儿个有伙人从那边过来，说**边上还有点，可早就被抢着挖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就算有，那玩意儿苦得能把胆水吐出来，少吃点还行，多吃了……”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欣儿的心沉了沉。
她把草药书塞回包袱，重新抱紧。
太阳慢慢往西挪，天没那么热了。
流民队伍里有人开始动，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继续往南走。
刚才那个老婆子也扶着孩子起来了，孩子腿软，走两步就摔跤，老婆子也不骂，只是慢慢把他扶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，咬了咬牙，从油纸包里掰下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谷糠饼，快步追上去，塞到老婆子手里。
“快走吧，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她压低声音说。
老婆子愣了愣，看着手里的饼子，又看看欣儿，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妹子！
你是活菩萨啊！”
“别！
快起来！”
欣儿吓得赶紧去扶她，“让人看见不好！”
她把老婆子拉起来，也顾不上多说，转身就往前面走，心跳得像打鼓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，感觉更轻了些，可心里头那股堵着的感觉，好像散了点。
爹说得对，积点德，走路能稳当些。
她攥紧了袖**的半截绣针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滚烫的土路上。
前面的**滩看着越来越近，像一张张开的大嘴，要把这队流民全都吞下去。
可不管怎么着，还得往前走。
谷糠得省着吃，日子也得省着过。
正文目录
推荐阅读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