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隐宫墙

来源:fanqie 作者:余寒云 时间:2026-03-09 18:14 阅读:48
茶隐宫墙云窈白弋已完结小说推荐_完整版小说茶隐宫墙(云窈白弋)
夜深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秋狝回銮第一日。,承明殿的灯还亮着。,手里的拂尘一动不动。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,膝盖早就麻了,但他不敢动——里头那位爷还没歇,他一个奴才,哪有歇的道理。,哗啦,哗啦,一下一下,像刀子刮在骨头上。。,手里捏着一本折子,眼睛却盯着别处——盯着案角那只粗陶小瓶。,魏吉祥认得。。,陛下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他去把那瓶子要了来。他跑了一趟漱玉轩——不对,现在叫宁安阁了——宁贵人亲手把瓶子递给他,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,问了一句:“陛下……陛下可还安好?”?他说:“贵人放心,陛下龙体安康。”。?,睡了三个时辰,是这几年睡得最长的一觉。可今日回宫之后,陛下就再没阖过眼。批折子,看折子,再批折子,再——看那只瓶子。,从潜邸到御前,从皇子到天子,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。,最怕安静。
可今晚,他把自己关在殿里,不让任何人进去,就那么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只瓶子。
魏吉祥心里发毛。
殿内忽然响起声音:“魏吉祥。”
魏吉祥一个激灵,躬着身快步进去:“奴才在。”
白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按着眉心。案上的烛火照着他的脸,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,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。
“那茶,”他说,“你喝过没有?”
魏吉祥一愣:“奴才——奴才没喝过。”
“去倒一盏来。”
魏吉祥心里打了个突,但不敢问,只是应了一声,躬身退出去。不多时,他端着一盏茶进来,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上。
白弋睁开眼,看着那盏茶。
茶汤是淡金色的,透着一股清苦的香气。和昨日那盏一模一样——魏吉祥做事仔细,特意问了宁贵人方子,照着她说的煮的。
白弋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苦。
然后是一点点回甘,很淡,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喝完一盏,放下茶盏,又闭上眼睛。
魏吉祥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过了很久,白弋忽然问:“几时了?”
“回陛下,子时三刻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魏吉祥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皇帝还是那个姿势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眉头却皱得死紧。
那只粗陶小瓶,还放在案角,一动不动。
魏吉祥轻轻放下帘子,退到门外。
里头那位爷,今晚又睡不着了。
他想着,叹了口气。
第二日,寅时三刻,天还没亮,承明殿的灯就灭了。
白弋推开殿门,外头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魏吉祥捧着大氅迎上来,被他抬手挡开。
“去太后宫里。”
魏吉祥愣住:“陛下,这辰时还没到——”
“朕说现在。”
魏吉祥不敢再问,小跑着在前头引路。白弋跟在后头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们一路小跑才能跟上。
太后住的是寿康宫,离承明殿不远。白弋走到宫门口时,守门的宫女吓了一跳,慌忙跪下。他没理会,径直往里走。
太后刚起身,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头。听见外头的动静,她转过头来,看见白弋那张阴沉的脸,手里的玉梳顿了顿。
“皇帝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白弋挥了挥手,宫女们会意,鱼贯退出。
太后看着他,慢慢放下玉梳: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白弋在她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那丫头,母后查过没有?”
“查过。”太后拿起玉梳,一下一下梳着头发,“云崇的女儿,继母商户女,选秀时是末等。入宫三个月,安分守己,没人见过她几面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太后转过头看他,“怎么?皇帝觉得不够?”
白弋没说话。
太后笑了一声:“哀家知道你疑心重。可那丫头,哀家昨日见过。”
白弋抬起头。
“是个傻的。”太后说,“跪在地上哭,说自己害怕,说自己不想死,说自己就会煮一盏茶——皇帝,你要是见了她那副模样,你也生不出疑心来。”
白弋皱起眉。
“她那茶,哀家也让太医院查过了。”太后继续说,“七味药,都是寻常东西,安神的。没有毒,没有成瘾之物,干净得很。”
白弋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母后为何晋她贵人?”
太后手里的梳子停了停。
“因为哀家喜欢她。”她说,“皇帝睡不好这十几年,哀家心疼。如今总算有个人能让皇帝睡一会儿,哀家给她个贵人的位份,怎么了?”
白弋看着太后,眼神有些复杂。
太后把梳子放下,站起身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。
“皇帝,哀家知道你从小就不信人。”她说,“你父皇那些事,你亲眼看着,亲身体会着,哀家不怪你。可这世上,也不全是坏人。”
白弋没说话。
太后叹了口气:“那丫头,你要是喜欢,就留着。不喜欢,就放着。左右不过是个贵人,碍不着谁。”
白弋站起身,看着太后,忽然问:“母后为何说她是傻的?”
太后愣了一下。
“她说自己就会煮一盏茶。”白弋说,“可她昨日在御帐里,没有直接献茶。她先说——‘陛下若是信不过,嫔妾先喝’。”
太后皱起眉。
“她知道自己是个末等采女,贸然献茶,朕会疑心。”白弋慢慢说,“所以她先说自己喝。她用一条命,赌那盏茶有用。”
太后沉默了。
白弋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母后,这样的人,傻吗?”
寿康宫里静了很久。
太后重新拿起玉梳,对着镜子慢慢梳头。白弋站在她身后,看着镜子里那两张相似的脸。
“皇帝想说什么?”太后问。
“朕什么也不想说。”白弋转身往外走,“朕只是来告诉母后一声——那丫头,朕要了。”
太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皇帝,你这是要她,还是怕她?”
白弋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径直走了出去。
魏吉祥在宫门口等着,见皇帝出来,连忙跟上。他偷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——比来时更难看了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他心里嘀咕:这一大早的,太后和陛下说什么了?
白弋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漱玉轩在哪儿?”
魏吉祥一愣:“回陛下,在西北角,挺远的——”
“带路。”
魏吉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躬着身在前头引路,心里却翻江倒海:陛下这是要去漱玉轩?这会儿?天刚亮?
西北角确实远。从寿康宫走过去,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。越走越偏,越走路越窄,到后来连青石板都变成了碎石子。
白弋一路走着,一路看着。
他看见墙角生了青苔的砖缝,看见廊下积了灰的宫灯,看见一扇扇紧闭的门和落着锁的院门。
漱玉轩在最深处。
白弋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换了新的匾额——“宁安阁”三个字,墨迹还是新的。
他想起自己昨日赐的那个名字。宁神的宁,平安的安。
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。
院门虚掩着。
魏吉祥正要通报,被白弋抬手止住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很小,小到一眼就能看全。三间矮房,一方天井,角落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,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头,在晨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正屋的门开着。
白弋走到门口,看见了云窈。
她背对着门,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只粗陶茶盏。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,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她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,头发只是简单地挽着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炉,炭火烧得正旺,上面坐着一把茶壶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她在哭。
白弋看见她的肩头轻轻抖着,看见她抬手用袖子擦眼睛,看见她低头看着茶盏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他没有出声,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。
看着她哭了很久,哭到茶凉了,哭到炉子里的炭火暗下去。
然后他看见她端起茶盏,把凉透的茶倒进窗台下的一个破瓦盆里,又提起茶壶,重新斟了一盏。
她捧着那盏热茶,没有喝,只是看着。
白弋忽然开口:“凉了就倒掉,不浪费吗?”
云窈猛地回头,手里的茶盏一晃,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,她吃痛,却不敢叫出声,只是慌忙把茶盏放下,跪了下去。
“嫔妾叩见陛下——”
白弋走进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低头看她,看见她手背上红了一片,看见她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哭什么?”
云窈伏在地上,声音闷闷的:“嫔妾……嫔妾没有。”
白弋蹲下来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红着眼眶,睫毛颤着,想躲又不敢躲。
“朕问你哭什么。”
云窈的眼泪又落下来一滴,顺着脸颊滑到他手上,烫了一下。
“嫔妾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哭腔,“嫔妾想娘了。”
白弋愣住了。
“今日是嫔妾**忌日。”云窈说,“嫔妾在家时,每年今日,都会给娘煮一盏茶,放在她灵前。可是宫里不让烧纸,不让祭拜,嫔妾只能……只能自己喝一盏,就当是替娘喝了。”
她说着,眼泪又落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。
白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,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“**是怎么死的?”
身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:“病死的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不知道。大夫说是痨症,可娘不咳嗽,只是越来越瘦,越来越没力气,最后——最后就睡过去了。”
白弋转过身,看着她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头轻轻抖着。
“**传你的茶方,可治失眠?”
“嗯。”云窈点头,“娘说,人睡不着,是因为心里有事。茶能让心静下来。”
“那**心里有事吗?”
云窈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,眼神却忽然有些复杂。
“有。”她轻声说,“娘心里,都是嫔妾的事。”
白弋沉默了。
他走回去,在她面前蹲下,看着她。
“朕心里也有事。”他说,“很多事。”
云窈看着他,不说话。
“可朕喝了你的茶,睡了三个时辰。”白弋继续说,“这是朕**以来,睡得最长的一觉。”
云窈的睫毛颤了颤。
白弋忽然伸手,把她扶了起来。
云窈踉跄了一下,站稳了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往后,每日给朕煮一盏茶。”白弋说,“送到承明殿来。”
云窈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亮光,像是不敢相信。
白弋看着她那副模样,忽然想起太后说的话:是个傻的。
他嘴角动了动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手背烫伤了,记得上药。”
然后他走了出去。
魏吉祥在院门口等着,见皇帝出来,连忙跟上。他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——奇怪,不那么难看了,眉头也松开了些。
他心里嘀咕:这一大早的,陛下在漱玉轩看见什么了?
白弋忽然说:“让太医院送些烫伤药去宁安阁。”
魏吉祥一愣:“烫伤?谁烫伤了?”
白弋没理他,径直往前走。
魏吉祥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,心里却翻腾起来:宁贵人烫伤了?陛下怎么知道的?陛下刚才在里头干了什么?
这些问题,他一个都不敢问。
白弋回到承明殿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坐到御案后,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忽然想起云窈刚才说的话:娘心里,都是嫔妾的事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母后也是这样。
父皇宠幸别的妃子时,母后脸上笑着,回到宫里却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。他半夜醒来,总能看见母后坐在灯下,看着他的方向,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后来父皇死了,他**了,母后成了太后,不再睡不着了。
可他却开始睡不着了。
白弋拿起一本奏折,翻开,又放下。
他伸手拿起案角那只粗陶小瓶,在手里转了转。
普通的瓶子,普通的茶,普通的丫头。
可就是这普通的丫头,让他睡了三个时辰。
魏吉祥躬着身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小盒子:“陛下,太医院送来的烫伤药。”
白弋看了一眼:“送去宁安阁。”
“是。”魏吉祥应了,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帝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回陛下,奴才方才去太医院,碰见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。”魏吉祥压低声音,“她们在打听昨日猎场的事,还问起宁贵人。”
白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皇后问了什么?”
“没直接问,就是拐着弯打听。”魏吉祥说,“问昨日哪个嫔妃侍疾了,问陛下龙体如何,问——问那个献茶的采女是谁。”
白弋把粗陶小瓶放在案上,声音淡淡的:“知道了。”
魏吉祥躬身退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白弋一个人。
他看着那只小瓶,忽然笑了一声。
皇后姓高,是当朝高首辅的嫡女。三年前入宫,一年后立后,没有子嗣,却把后宫管得滴水不漏。
她一向大方,一向贤惠,一向——不打听任何事。
如今,她开始打听了。
白弋靠近椅背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云窈那双红红的眼眶,想起她说的那句“嫔妾想娘了”,想起她被茶水烫到时不敢出声的隐忍。
那丫头,是装的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日起,盯着她的人,不止他一个。
这就够了。
傍晚时分,白弋批完最后一本折子,忽然问:“宁贵人的茶送来了吗?”
魏吉祥一愣:“回陛下,还没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外头就传来通报声:“宁贵人到。”
白弋坐直了身子。
帘子掀开,云窈低着头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只茶壶、一只茶盏。她走到御案前,跪下,把托盘举过头顶。
“嫔妾给陛下送茶。”
白弋看着她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,是新制的贵人品级的宫装,颜色素淡,没什么花纹。头发也好好梳过了,挽成寻常的发髻,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。
手背上包着一块细布,是包扎过的样子。
“起来吧。”
云窈站起身,把托盘放在案上,然后垂着手站在一旁。
白弋看着她:“站着做什么?倒茶。”
云窈愣了一下,然后慌忙拿起茶壶,往茶盏里倒了一盏茶,双手捧着,放在他面前。
白弋端起茶盏,闻了闻。
还是那股清苦的香气。
他喝了一口。
和昨日一样,苦,然后一点点回甘。
他喝完一盏,放下茶盏,看着云窈。
云窈低着头,睫毛轻轻颤着,像是紧张,又像是害怕。
“今日煮茶的时候,哭了吗?”白弋忽然问。
云窈抬起头,眼眶一下子红了,却咬着嘴唇摇头: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白弋看着她那副模样,嘴角动了动。
“明日继续送。”他说,“退下吧。”
云窈跪下,叩首,退出殿外。
帘子落下时,白弋忽然说:“魏吉祥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查,云窈的母亲,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魏吉祥一愣:“陛下不是查过了吗?太后说——”
“朕让你去查。”
魏吉祥不敢再问,躬身退下。
殿内又只剩下白弋一个人。
他看着案上那只空茶盏,想起云窈方才的模样——低着头,红着眼眶,咬着嘴唇说没有。
和今日早晨一模一样。
和昨日在御帐里一模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苦。
然后一点点回甘。
他不知道这丫头是真的傻,还是装得太像。
但他有的是时间,慢慢看。
夜深了。
承明殿的灯还亮着,但这一次,白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魏吉祥在门外守着,听着里头没了动静,偷偷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。
皇帝睡着了。
靠在椅背上,眉头松开着,呼吸平稳。
魏吉祥轻轻放下帘子,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心想:宁贵人那茶,还真是神了。
他又想起陛下让他去查的事——云窈的母亲,怎么死的?
他摇了摇头,把这念头甩开。
明日的事,明日再说。
今夜,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了。
月光照在承明殿的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西北角的宁安阁里,云窈坐在窗边,看着窗台上的小炉。
炉火已经熄了,茶壶里还剩半壶茶。
她没有喝,只是看着。
青棠从外头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小盒子:“贵人,这是太医院送来的烫伤药。”
云窈接过来,打开,看了看,放在一边。
青棠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云窈看了她一眼: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方才去太医院拿药,碰见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。”青棠压低声音,“她们问奴婢,是哪个宫的,主子是谁。”
云窈的眼神动了动: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奴婢说是宁安阁的,主子是宁贵人。”青棠说,“她们又问,宁贵人的手怎么烫伤的,奴婢说不知道。”
云窈点点头,没说话。
青棠站着,等了一会儿,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,便躬身退下了。
窗边只剩下云窈一个人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细布的左手,想起今日早晨皇帝蹲在她面前,捏着她的下巴问她哭什么。
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——娘死了,今日是忌日,她只是想娘了。
都是真话。
她确实想娘。
可她也知道,想**时候哭,是最不容易让人起疑的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云窈站起身,走到床边,躺下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转个不停。
皇帝今早来漱玉轩,不可能是路过。
他查过她了,太后也查过她了,都查不出什么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他看见她哭,听见她说想娘,然后让她每日送茶。
他在想什么?
他信她了吗?
不,他不信。
一个十六年没睡好觉的皇帝,不会轻易信任何人。
他只是——
需要她。
云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嘴角弯了弯。
需要就好。
怕的是不需要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
宁安阁里,云窈闭上眼睛,终于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,很香。
和承明殿里那个靠在椅背上睡着的皇帝一样沉,一样香。
夜深沉。
有人在梦里安睡,有人在暗处睁着眼。